2012年6月20日 星期三

演「另一個」阿里


「覺察」(awareness)是一種「能力」(capability),我這樣認為。既然是一種能力,那就表示可以透過學習而得到。「覺察」是我這幾年學習的功課之一,與宗教無關,純粹是一種對自己的觀察與體驗。因為「看到」,所以「可以選擇」,這是現階段的體驗。

每次看著小孩在起伏的情緒中翻湧,我總是在想「如果他們也有能力覺察,情況會不一樣嗎?」,但「 覺察 」的學習需要有自主意願,無法強迫。所以我該怎麼啟發他們「覺察」的動力呢?這是我的疑問。

阿里從一尊原住民版的兵馬傭,變成會強烈表達憤怒、拒絕、叛逆、不屑等情緒的青少年,不過就是這半年之間的轉變。我看著他用大外套的長袖前段當作武器,對同伴揮舞著(這是一種打架),一方面很高興他終於恢復「青少年」的樣子,同時我也感受到身為「家有青少年」家長的輕微壓力(每週只去一次,所以壓力很小)。

又到了一人一菜的週三晚上,我帶著我的「一菜」食材到了勇士之家,今晚我要煮「糖醋蛋」給他們吃,我媽媽很高興我將小時候的味道傳到兒童村。由於「婢女軟體」被我強制關閉,因此我沒有主動插手小孩煮晚餐,也沒去叫沒來煮晚餐的人。但吃飯前,我還是忍不住去叫了窩在床上不理我的阿里。

當天的我太「鹹」慧了,不過糖醋蛋還是蠻下飯的,所以很搶手。一人一顆蛋,這樣會多三顆(我故意多煮的),他們問我誰可以多吃?「有煮晚餐的阿基師和窩窩可以多吃一顆」我這樣回應。

「我可以吃阿里的蛋嗎?」小丑想多吃一顆,腦筋動到一直沒出現在廚房和餐廳的阿里。「你去問阿里要不要把蛋給你吃?」小丑離開五分鐘後,臭臉的阿里和他一起出現在餐桌旁,我拉著阿里的袖子說:「你好偏心,我去叫你都不理我,小丑去叫你你就來......」,阿里害羞笑了兩秒,就又板起臭臉,坐下開始吃飯。

沒吃幾口飯,阿里就開始罵小丑,「白痴、笨蛋、智障、三字經」全都出爐,最後連「狗臉」也出列了(阿里的可用字彙增加許多,這也是一種進步,呵呵)。我看小丑完全不為所動,於是不打算介入,我也一邊觀察自己情緒的變化。

小丑應該是知道阿里心情不好,因此願意容忍他(這是小丑的進步,讚!),阿里接著開始動手,輕打小丑的臉頰,小丑看來已經到了忍耐極限,於是大聲說:「你沒人愛!」

阿里馬上回應:「比你多!」(阿里知道自己的優勢)

小丑接著說:「你阿嬤酒矸」(這是小丑發明嘲笑別人阿嬤的用語,不過阿里阿嬤不是做資源回收的)

阿里看來已被激怒,終於可以順理成章發洩積在心中的情緒,於是拉著小丑領口,兩人開始動手動腳,看起來是在「激烈地」玩,所以我繼續坐著看。

小丑不敵阿里攻擊(或許也是想繼續容忍他所以沒還手),於是開始大叫「阿姨,你快點拍他欺負我,寄給他阿嬤看」,此時我拿起相機拍他們打鬧的畫面,阿里轉過頭對我說:「你威脅我」,我笑著對他說:「是的,我是在威脅你,誰叫你打人」......

他們坐下繼續吃晚餐,我說著晚餐後要一起寫祝福卡片給購買「成年禮」的讀者,阿里沒等我說完就說「我不要參加」,「沒關係,這是自由參加的,你自己決定」我回應他。阿里很快吃完晚餐,我告訴他:「你和單海剛才沒有來煮晚餐擺碗筷,所以要各洗一半的碗」,阿里沒有回應我,開始粗魯地收起餐桌上的空碗盤,碗盤發出碰撞的聲音,我輕輕說:「碗盤破掉是要扣零用錢賠的,這你應該知道」,他不理我,繼續粗魯收碗盤。我了解這種想要摔碗的心情,那個聲音帶我回到青少年時期,我也曾經因為心情不好,拿了一個碗往後院圍牆摔,卻怎麼也摔不破,只好把堅毅的碗又撿回來的窘境。

阿里洗碗的時候,碗盤碰撞的聲音沒停過,我走過去拉拉他的衣袖說:「今天心情真的不好喔,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」,他用力把手抽開,不給我拉。

我坐回餐桌,交代阿基師擦桌子,並且拿出要寫祝福語的卡片。小丑拿起筆開始寫祝福卡片,潦草的字跡像是畫符,但我相信他是充滿祝福的心意寫完二十張卡片。阿基師接著開始寫卡片,洗完碗的阿里又去鬧阿基師,兩個人打鬧一陣子才坐下。阿基師一向很容忍其他人的情緒,對此時的阿里是一種的接納助力。

接著,阿里沒好氣問「你們在做什麼?」,於是我再完整說明一次。阿里坐下說:「我也要寫」,並且拿起阿基師的筆開始寫卡片,字跡一樣很潦草,差別在於每張卡片都有加工畫滿交叉斜線,他說那是3D效果,而且「畫斜線」似乎有宣洩情緒的效果。

阿里「畫」到第十九張卡片時,我忍不住說:「阿里,你給阿姨寫聖誕卡片的字真的好漂亮,但這些卡片上的字,實在很潦草.....」,阿里抬起頭看著我說:「因為我寫卡片給你的時候心理很平靜,但現在我不平靜......」,我笑了,阿里開始出現「覺察」了,阿里深呼吸一口後說:「我要克服」。

我好高興阿里想要克服,於是說要幫他禱告,協助他平靜下來。我雙手合十堵在眉頭想著該怎麼為這件事情禱告時,阿里說:「阿姨,你禱告的手不對,要這樣(加上示範)才對......」,我依照他的示範把手放好,開始為他禱告。當我結束禱告時,張開眼睛看到正微笑看著我的阿里。

阿里寫的最後一張祝福卡片,字跡很漂亮,3D線條也整齊許多。我拿起那張卡片說:「收到這張卡片的人,一定會覺得很幸福!」,此時阿里也笑得好燦爛。後來他也同意,讓我在他寫的卡片上畫可愛的彩色愛心,以平衡那個像鬼畫符的字跡。

後來,阿里自願學習煮「巧克力牛奶」,那是我為寫卡片的大家準備的點心。一向不喜歡巧克力的我,竟覺得那晚的巧克力牛奶又香又甜。

我嘗試「演」另一個阿里,一個平靜的阿里,可以「看到」自己正在被情緒攻佔的阿里,一個願意接納自己正在生氣的阿里。最終,阿里也變成因為「看到」,所以「選擇克服而不要繼續被情緒攻佔」的阿里。

然而,「覺察」就像體重控制一樣,不得鬆懈。

忍耐多天的阿基師和小丑大反攻

再隔一週參加十六家晚餐聚會時,小丑和阿機師因為忍受阿里幾天壞脾氣,決定大反攻。他們兩個把阿里壓到房間床上,給阿里打屁股。我只拍了右邊這張照片存證就離開現場,當時我也覺得他們在玩。

後來再看到阿里和小丑都臭著臉,小丑堅持他只是在玩但阿里卻生氣了,阿里應該是覺得被打得很痛就生氣了。但這次我無法介入幫他「演」另一個自己,因為他完全不理我。顯然阿里也還得繼續學習在情緒的當下看到自己的情緒才行。

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