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級母親2.0版

「怎麼媽媽都很容易變成婢女阿？」這是我經常對周圍身為母親的朋友所提出的疑問。

這個疑問來自長久的觀察，很多為人母的女性，對待十歲大的孩子就像對待三歲一樣，幫忙穿衣服、穿襪子、倒水、收拾書包玩具，孩子一叫「媽」，婢女軟體就自動啟動（auto on），任何命令都照單全收。直到婢女軟體感覺超載，就會開始發出警告訊息，如：「你怎麼都長不大？」、「為甚麼都不會自己做？」，有趣的是，警告訊息具有修復超載問題的功能，因此只要發出警告訊息，婢女軟體就被自動修復，即刻又開始自動運轉。

內建婢女軟體的女性，通常會搭配內建少爺與公主軟體的小孩，因為他們是最佳拍檔。

我一直覺得自己對此一現象很超然，因為我不是個母親，自然不會內建婢女軟體。而且我經常提醒這些媽媽要把自己升級為「母親2.0--貴婦」，不要再當婢女了。

但卻在最近，我發現事實並不是這樣的。原來我也內建了婢女軟體，只不過是「輕量版」（light version )。

上週三，我因為要去渡假，所以向育幼院請了假，這是2011年六月以來，我第一次沒有在週三晚上出現在育幼院的勇士之家。

週六我遇到院長阿姨，她告訴我：「週三我跟他們說，小沾阿姨今天不會來，你們晚餐自己想辦法處理喔！」（阿姨的意思是不會有人帶他們去買菜、陪他們煮晚餐）。阿姨接著說：「當天晚上五點半我回到家，很驚訝看到桌上已經有煮好的菜，電鍋裡也有熱飯......三個比較早下課的孩子把晚餐準備好了」（如果我在，通常七點才能煮好晚餐）。聽到這裡，我感到一陣難過，不禁說：「看來我不應該去十六家參加晚餐聚會了，孩子們會依賴我」，阿姨笑著說：「不是，你應該晚一點來，來享受晚餐就好......」

回家的路上，我回想這半年來參加十六家晚餐聚會的演進狀況，我發現原來我是在滿足自己「想要付出」的需要，與看到他們「快樂吃著我煮的菜」的成就感，所以才開始做晚餐給他們吃的。所以我說，我去育幼院不是單純在「給予」，我真的「得到」很多。

我現在知道了，那些內建婢女軟體的媽媽為甚麼會變成婢女了，「可以給」真的讓人感覺很好。對不起，我以前不應該嘲笑你們，但我仍希望你們升級為「母親2.0--貴婦」，不僅是因為我不希望你們太辛苦，也因為如果你們升級，台灣以後才有更多能獨立自主的成年人。

「付出」和「接受」間的關係很微妙，永遠不是我們眼睛所見、腦中所思的那般簡單或單向。然而，如果一味「付出」會導致接受者的依賴與無法自立，那真的應該適可而止。我還是會繼續寵愛兒童村的小孩，因為被人寵愛過，以後才會寵愛別人。但我也要升級為「母親2.0版」，並覺察自己對小孩的寵愛到底是為了誰？

最終，我仍回到社會工作員的核心價值思考，這個處遇動作是為了社工員自己？還是為了案主呢？